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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網 時間:2011年9月1日 01:30 人氣:10793 http://www.haotuocn.com 字號:
          摘要:北大荒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在過去的60多年里,北大荒累計為國家生產糧食3922億斤,交售商品糧3065億斤。目前,他們的糧食供給能力,足以保證京津滬三大直轄市、人民解放軍三軍、港澳地區和藏青甘寧四省區的全部口糧供應。北大荒已經成為服從國家利益,服務國家戰略,抓得住、調得動的“中華大糧倉”。

          仰視你,北大荒——賈宏圖

          黑龍江墾區興建的糧食處理中心成了國家的重要糧食儲備基地——于建國 張瑜攝

          仰視你,北大荒——賈宏圖

          稻鄉拾金——楊健攝

          朋友,你到過北大荒嗎?

          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祖國高緯度的東北角是她所在方位,蒼茫的三江平原和松嫩平原是她寬闊的胸懷,雄渾的興安嶺和完達山是她不屈的脊梁。

          北大荒,又是一片豪邁的土地。軍號響,紅旗揚,千古荒原第一犁,拉出一輪紅太陽。三代北大荒人前赴后繼,披荊斬棘,化嚴寒為春雨,變蒼涼的北大荒為輝煌的北大倉。如錦繡般的耕地鋪向天邊,像列隊衛兵似的林帶把田園劃成世界最大的棋盤。由衛星導航的金戈鐵馬奔馳其間,裝滿谷糧的幢幢銀塔聳立云端。色彩繽紛錯落有致的座座城鎮,如童話般矗立在田頭、林間、湖畔。

          5.4萬平方公里的北大荒像一個聚寶盆,113座農場如113顆璀璨明珠,在北疆閃爍著綺麗的光彩,那是上天給予獻青春獻終身獻子孫的偉大拓荒者的最高獎賞,更是數以百萬計解甲歸田重上戰場的轉業軍人、熱情如火大有作為的內地支邊青年和城市知識青年以青春與生命為代價鑄就的豐碑和奇觀。一個古老的農業大國的農業現代化曙光,就在這片荒原上閃現;千百年來飽經苦難的中國農民的小康夢想,終于在這片土地上實現。

          朋友,你知道北大荒的貢獻嗎?

          在過去的60多年里,北大荒累計為國家生產糧食3922億斤,交售商品糧3065億斤。目前,他們的糧食供給能力,足以保證京津滬三大直轄市、人民解放軍三軍、港澳地區和藏青甘寧四省區的全部口糧供應。北大荒已經成為服從國家利益,服務國家戰略,抓得住、調得動的“中華大糧倉”。

          “美麗北大荒,塞外魚米鄉。/富饒北大荒,中華大糧倉。

          啊,北大荒,我的驕傲,/啊,北大荒,我的希望。

          建設現代化大農業,/光榮的旗幟迎風揚!”

          就讓我們踏著《中華大糧倉》的旋律,仰視北大荒吧!

          1.“鑄劍為犁” 喚醒千古荒原

          在那遙遠的年代,風雪呼嘯,塞外苦寒,曾讓人望而卻步;山險林密,水澤莫測,曾使多少豪強硬漢有去無回,只留下狼嚎、熊吼和虎嘯。新石器時代漁獵部落的石弩沉落在荒原深處,魏漢時期滿族先祖的100多座城郭海市蜃樓般消逝在歷史的煙云中,侵略者擴張的野心和掠奪的魔爪被埯葬在寒地雪暴和漂垡鬼沼中。北大荒啊,誰敢走近你的身旁?曾羈絆于這片荒原上的作家聶紺弩在《北大荒歌》中這樣喟嘆:“不有天神下界,匠星臨凡,天精地力,鬼斧神工,何能稍改其面龐!”

          63年前的6月,一輛以木炭為燃料的汽車喘著粗氣駛出哈爾濱,艱難地爬上張廣財嶺的山坡。車上坐著18個人,前面兩個20多歲的年輕人,眸子閃爍著興奮和激情。那位瘦小精干的叫李在人,是松江省建設廳的秘書,那位魁梧英俊的叫劉岑,是建設廳的農林科長。此刻,他們去執行一個特殊任務,松江省政府主席馮仲云行前交待:“黨中央、毛主席號召在東北建立鞏固的革命根據地,要求在北滿辦一批糧食工廠,主要是總結經驗,培養干部,示范農民,為將來實現農業機械化做準備,陳云和李富春同志讓我們先走一步。”兩人被任命為中國第一座“糧食工廠”——松江省國營第一農場的場長和副場長,攜帶的全部家當就是兩輛燒炭的汽車和三臺日本開拓團扔下的舊“火犁”,還有從農村剛買來的11匹役馬。他們在一個叫做“一面坡”的地方落下腳,那里灌木叢生,樹下是一片黑黑的土地。

          13日那天,李在人把一塊寫著農場名字的松木板掛在一座草房前。接著,曾在北京上過農業大學的劉岑開著那臺舊“火犁”,轟隆隆地拉動4副大犁,身后便隆起四條翻開的土壟,閃著黑油油的誘人光亮。

          這就是拉起一輪紅太陽的“東方第一犁”。

          共和國農墾事業和機械化建設的篇章就此翻開。此刻,解放戰爭的炮火還在幾百公里外轟響。那一天,李在人在一片坡的小鎮上買了點豬頭肉,打了一茶缸白酒,慶祝開犁成功。

          就在這一年冬天,一個大雪呼嘯的日子,一個叫周光亞的延安干部,領著戰友進入嫩北鐵路上一個叫通北的小站旁、當年日本開拓團遺棄的一座四面漏風的房框,用茅草堵上透風的口子,住了下來,小通訊員凍得不得不抱起一只小羊羔取暖。很快,這里成了“東北政委會通北機械農場”所在地。他們先在附近的冰河里刨出了一臺日本人扔下的“火犁”,又從蘇聯買進12臺“納齊”牌拖拉機。第二年春天,這片封凍許久的大地終于翻身了。他們的故事,后來由《人民日報》特派記者、著名作家李準創作拍成電影《老兵新傳》。

          共和國那些偉大的元勛領唱的這部“化劍為犁、解甲歸田”的壯歌,最早回響在這片沉寂千年又被侵略者欺凌和蹂躪的黑土地上。那首歌的主旋律是用“火犁”代替木犁、用機械代替人力,因為刀耕火種的原始方式和“老牛破車疙瘩套”的小農經營,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世界第一人口大國的吃飯問題。

          現在,可以回答聶紺弩先生的問題了。讓千古荒原舊貌換新顏的下界“天神”,就是化劍為犁、解甲歸田的中國軍人,還有那些以天下為己任的知識分子和用圣火燃燒自己的熱血青年,而臨凡的“巨星”就是李在人、劉岑、周光亞、郝光濃……

          當然,最偉大的軍墾“巨星”是王震將軍。這片土地上的人景仰他,傳頌他的故事。1954年秋天,擔任鐵道兵司令員的王震來到湯原縣看望正在山野里施工的戰士,抓起一把黑土興奮不已:“這土多肥呀,肥得流油啊!”他對隨行的人說:“民以食為天,種地打糧是第一位的工作。我主張把大批復員軍人留下來,在這里辦農場,為國家多生產糧食!”

          就在那一年,王震親自帶隊踏察原野。赤腳涉河,風餐露宿,蚊蟲撲面,野狼出沒,他等閑視之。紅旗揮舞處,新中國最大的國營農場群落神話般地聳起:副師長余友清以鐵道兵8508部隊的800名復轉官兵為骨干創建850農場,接著讓850農場“母雞下蛋”,以“8”字頭在完達山南北的密山、虎林、寶清、饒河縣地域組建了十多個大型農場。在一次場長會議上,他說:“快過年了,我送大家一副對聯,上聯是:密虎寶饒,千里沃野變良田;下聯是:完達山下,英雄建國立家園;橫批是:艱苦創業。”

          1958年,已經擔任共和國農墾部長的王震向中央提出:動員十萬轉業軍人開發北大荒。他豪邁地說:“新中國的荒地都包給我干吧!我這個農墾部長有這個信心!”

          請記住這個日子,1958年4月13日。在密山火車站臨時搭起的臺上,身著上將軍裝的王震一揮手,中國墾荒史最雄壯的一幕出現了:數以萬計的轉業軍人背著行李,有人還領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徒步走向沒有路沒有村落的荒原,邊走邊唱起一支屬于自己的歌:

          一顆紅心交給黨,英雄解甲重上戰場。

          不是當年整裝上艦艇,不是當年橫戈渡長江。

          兒女離隊要北上,響應號召遠征北大荒。

          用拿槍的手把起鋤頭,強迫土地交出糧食。

          讓血染的軍裝,受到機油和泥土的贊賞……

          歌的詞作者,是一位叫徐先國的來自河南信陽步校的少尉軍官。這首詩最先發表在《人民日報》,王震親自寫信鼓勵并讓譜成曲子,于是,就有了這首讓十萬轉業官兵唱了一輩子的歌。

          我站在興凱湖畔當年王震將軍最早踏察的8510農場10隊的土地上,這里聳立著的直插云天的北大荒開發紀念碑。碑下,埋著王震的骨灰,他的遺言是:生為祖國開荒,死為人民站崗。我還想起兩位英名也刻在這碑上的老紅軍:一位是852農場老場長黃振榮,他在“文革”中屈辱而死,親人為遺體更衣時發現他滿身的傷,還有那唯一的腳趾——失去的9根腳趾是在北大荒踏察時被凍掉的。還有那位全身有18處戰傷的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第一副司令顏文斌。為了抗災奪豐收,他跳進水里和職工一起撈麥子,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中跳進糞坑刨糞肥。

          創業艱辛,偉業輝煌。三代北大荒人在共和國歷史上寫下了史詩,獻給祖國的不僅是一個安穩天下的糧倉,還有一種永世長存的精神,這是一個偉大民族不朽的靈魂。

          追隨十萬轉業軍人的步伐,沿著挺拔的青楊林擁起的綠色長廊,我走進雁窩島。它是三江平原腹地一個三面臨河、一面沼澤相擁的小島,撓力河把它打扮成仙女,農墾人視它為“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的掌上明珠。人們敬它愛它,并不僅僅因為河汊暗動的無比神奇,蘆葦蕩的深邃遼遠和鳥群飛起的遮天蔽日,更因為這里是北大荒精神的發祥地。

          走進雁窩島掩映在青松林中的烈士陵園,高聳的紀念碑上刻著“為人民的利益而死重于泰山”幾個大字,碑后默默坐落著三座白色的墳塋。從墳前的碑文中可以看到:羅海榮,犧牲時年僅26歲;張德信,年僅22歲;陳越玖,年僅24歲。

          三個人,代表了北大荒開拓者的三個主要組成部分:轉業軍人、內地支邊青年和城市下鄉知識青年。他們具有共同的人生追求,注定要以國家需要作己任,注定要視艱苦奮斗為樂事,注定要把貢獻大小當標桿。這支隊伍中的許多人,并無順風順水的幸運,也沒有坐享其成的福分,無論是在戰爭的勝利硝煙中“轉業”的軍人,還是在政治運動中被“貶謫”的各方名流、被“下放”的干部和知識分子、被“接受再教育”的北京、上海、天津、哈爾濱、杭州、寧波、溫州等地知識青年,都忍辱負重,“絕地反擊”,以超常的勇氣和力量,在這個苦寒荒蠻之地創造出富足和文明。這種頑強不屈、樂觀向上的精神和勇于進取,樂于奉獻的品德,已化作了北大荒人的基因。因此,不管在這片土地上發生什么樣的人間奇跡,都不足為奇。

          在島上,我聽到一個活著的英雄的故事。他叫任增學,來自中央警衛師的王震將軍警衛班,因聰明機靈而被將軍稱作“小鬼子”。1958年,面臨轉業,他有三個選擇:去警衛學校當教官,留在北京的重要機關當保衛干部,到北大荒種地。結果,他自愿來到853農場,學會開拖拉機,參加了雁窩島墾荒。一天,拖拉機壓碎冰層,陷進被稱作“大醬缸”的泥潭。他三次潛入冰水,把鐵鉤掛在拖拉機上,終于用絞盤機把機車拉上來,自己被戰友撈出來時,身體已凍僵。滿身滿臉泥草的他,完全失去知覺,再晚一會兒,雁窩島上就會多了一座墳塋。

          1969年,一個叫孫文珍的杭州姑娘來到雁窩島附近的852農場。自從當上這個方圓十里唯一的助產士,她從沒有清閑過。不管山有多高,路有多遠,不管產婦的情況多么嚴重,沒出過半點差錯,而自己因過度勞累患上習慣性流產。得知她第三次懷孕時,院長下達命令:誰也不準找孫文珍出診。可是,就在當天午夜,一個產婦出現難產。她二話沒說,登上沒有任何遮掩的小四輪車,風雪中顛簸十幾里山路,當孩子平安降生時,她已經連續站了十幾個小時。就在回來的路上,血水順著褲腳流了下來,凍在冰冷的車板上。這個最會為別人保胎、讓無數個母子平安的她,又一次流產了。后來,1.68米的個子只剩下70多斤,領導強令她回杭檢查:癌癥,晚期。孫文珍寄回最后一筆黨費,惟一的要求是:骨灰送回北大荒。因為,我是北大荒人!

          21年過去,每到清明節那一天,總有老北大荒人領著孫文珍接生的孩子,或由這些孩子再領著自己的孩子,來到她的墓前,對這位長眠于此的杭州知青表示深深地懷念。

          啊,北大荒北大荒,我把一切都獻給了你!

          你的果實里有我的生命,你的江河里有我的血液,

          即使明朝我逝去,也要長眠在你的懷抱里……

          這是孫文珍那一代知識青年最愛唱的歌,也是所有獻完青春獻終身、獻完終身獻子孫的北大荒人愛唱的歌。這歌聲,飽含三代人對這片山河的深情,悲壯,豪邁,歷久彌新。

          2000年8月22日,江澤民同志在三江平原的腹地佳木斯接見北大荒人的代表,他說:“最主要的是要繼續弘揚北大荒精神——這是墾區三代人創造的精神財富。”會見后,他和北大荒人一起唱起這首歌。

          2007年8月16日,在紀念北大荒開發建設60年的日子,《人民日報》發表評論員文章:“在創造巨大財富的同時,墾區孕育出‘艱苦奮斗,勇于開拓,顧全大局,無私奉獻’的精神,成為黑龍江農墾事業的靈魂,成為人民學習的榜樣。”

          神奇的雁窩島,北大荒的象征。長篇小說《雁飛寒北》取材于這里的生活,北大荒版畫的代表作之一《第一行腳印》構思在雁窩島上,以島上的真實故事創作的話劇、電影《北大荒人》讓北大荒精神傳揚全國。而艾青、丁玲、吳祖光等大家,都在北大荒寫下令人回腸蕩氣的詩篇,表達了對這片土地特殊的愛,進而被鐫刻在北大荒的碑林上。

          還不止于此。經歷苦寒的梁曉聲寫出《今夜有暴風雪》,張抗抗的《隱形伴侶》誕生在北大荒無花的季節,聶衛平最大的棋盤是林網縱橫的黑土地,姜昆帶淚的笑聲最早回響在伏爾基河旁連隊的食堂里,濮存昕鏗鏘的金石之聲練就在風雪之中,樊綱的經濟理論起步于對國營農場“大鍋飯”的憂思……這些,也都是北大荒的結晶。

          2.“機械化” 為農業現代化安上引擎

          從佳木斯東去,爬上鍋盔山的余脈,山下那片被縱橫交錯的林帶環抱著綠錦般的大地,就是被稱為“天下第一場”的友誼農場了。這是一個占地1888平方公里的巨型農場,相當于香港和新加坡面積的總和。無論在中國還是在全球,它都是規模最大的農場,它還是中國農業機械化、現代化的實驗場,是世界農業機械“誰是天下英雄”的比武場,更是農墾英雄開天辟地的舞臺。友誼農場的大,還因為它包容天下為我用的寬大胸懷,而這種大是對小農經濟自我封閉、自給自足、自艾自憐的一種逆動。

          共和國剛剛誕生,毛澤東主席訪問蘇聯時,斯大林就表達了要幫助中國建設一座大型機械化國營農場的愿望。在新中國五周年大慶時,來訪的蘇聯領導人又在天安門城樓上向毛澤東表達了這個意向。他笑著點了頭,他知道建設機械化的大農場是解決中國吃飯問題的最好辦法。

          1954年10月12日,蘇聯政府代表團正式向中國政府發來建設大型谷物農場的方案。12月7日,國務院常務會議正式通過《關于建立國營友誼農場的決定》。周恩來總理提出友誼農場的任務是:出糧食、出經驗、出人才。

          “中國最大的糧食工廠正在荒原上崛起”、“中國農業鞍鋼在北大荒開建”,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國。《黑龍江日報》記者這樣報道:“蘇聯專家們在雪霧蒙蒙和嚴寒天氣里勘測是這樣的艱苦,從勘測鏡里尋找在寒風中搖擺的測旗,眼睛被寒風吹出了熱淚,很快在睫毛上結成了一串冰珠。臉被凍白了,手被凍僵了,做記錄的筆順手掉在雪地里。在零下30攝氏度的天氣里,他們刨開凍土,光著手一層層地剝取土樣。手里拿著鐵器就像針扎一樣疼,稍有不慎,就會粘一層皮下來,疼痛鉆心呀!”

          友誼農場的史冊,記載了幾位北京人,他們是千百墾荒者的縮影:在北京參加過“一二肪擰笨谷趙碩⒃熳趴鴉畝恿僥昕?0多萬畝土地的老場長王正林;14歲就從北京跑到北大荒、后來成為新中國第一位女康拜因手的劉瑛;抱著出生才幾個月的孩子來荒原的留蘇女專家李特特——她的父母是老一輩革命家李富春、蔡暢。

          北大荒的冬季漫長,但春天來得并不晚。友誼農場和整個墾區又一次升騰,依托的是改革開放大潮。組織這次進發的也是一位抗日老戰士,名叫趙清景。1977年夏天,剛剛擺脫“文革”惡夢的他走上黑龍江省國營農場總局的領導崗位,到北京參觀“世界先進國家農機設備博覽會”。面對各種高性能的農機產品,他大為震驚:“過去總說墾區已經實現了機械化,現在一看我們的農機設備比人家落后了半個世紀。我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閉關自守了。只有一條路,迎頭趕上!”

          走出北京農業展覽館,搞一個全套進口裝備試驗點的設想形成了,這在撥亂反正尚未完成的年代,是需要勇氣的。趙清景回來和已經擔任總局副局長的友誼農場老場長王正林一商量,就決定在友誼的五分場二隊來試。最終的決策在北京。國家以一種超乎尋常的迅速,特批外匯數百萬美元,從美國迪爾和凡爾蒙公司引進62臺套設備,把二隊武裝成世界一流的農業生產隊。1978年10月30日,迎著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東風,《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刊發消息:“現代化農業初顯神通,友誼農場五分場二隊奪得大豐收,20人種11000畝土地,平均每人產糧20萬斤。”同時發表按語:“這個農業機械化試點的成功,是黨中央決定利用外國先進技術來加快農業現代化步伐的一個試驗的初步勝利。它對于我國逐步改變幾億人搞飯吃的落后局面,為我國農業高速發展帶來了可喜消息。”

          一時間,贊揚的肯定的說它是“我國農業現代化的報春花”,但質疑的否定的說它是“用錢買來的現代化,得不償失”,說得還有更難聽的:“當年老美的飛機大炮沒打進來,現在用拖拉機推開中國大門了!”

          不久,還真有一個叫韓丁的美國人走進了中國,走進了友誼農場的五分場二隊,接待他的是當年在太行山解放區曾向他學開拖拉機的馬連相。見到自己的學生在組織這次現代化試驗,韓丁說,你們當年引進的設備,是加拿大1900年的技術,20年代傳到美國,后來傳到蘇聯,蘇聯又傳到你們這里。不能再用30年代的設備干70年代的活了!他手把手地教中國職工怎樣使用美國機械。他在農場講演,告訴人們如何建設比他在美國的農場還要好的現代化農場。臨走時,他對馬連相說:“學生應該超過老師。”

          趙清景和他的同事們一鼓作氣,實現了中國農墾的“三級跳:1978年,使用外匯在3萬畝的五分場進行現代化試點。1980年,采用補償貿易的方式,用日本的資金創建了30萬畝的洪河農場。1983年,又用世界銀行的貸款建設了300萬畝的二道河、鴨綠河兩個新型農場。

          北大荒令人矚目,幾十萬人涌進這個在地圖上找不到的小村落——五分場二隊。他們要看一看,農業的現代化到底是什么樣子。

          這時,有一位老人也踏上了這片田野。

          1983年8月7日,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鄧小平同志來到五分場二隊農場考察,一路上問起農場的發展情況,說到墾區要建設好商品糧基地,還要大力發展畜牧業,繁育良種,趙清景一一回答。他聽了,不時點頭表示贊成。后來有人說,小平同志在深圳畫了一個圈,確定了中國城市改革的方向;在友誼農場點了個頭,肯定了中國農業加快改革開放實現現代化的道路。

          現在,我也站在當年小平同志光顧的這片土地,稻菽如浪翻滾,稻香芳芬撲面。管理區一位技術員說,這片水稻的畝產不會低于1200斤。在過去31年里,五分場二隊的每個農業工人年產糧已達到年產50萬斤,在世界也是先進水平。在他們的示范下,今天的北大荒人均年生產糧食突破65000斤,創造了全國農業最高生產率,已經相當于法國、意大利和英國的水平。

          3.“中華大糧倉” 從此天下不缺米

          1969年,為備戰備荒,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組建第六師。于是,在中國最先看到太陽的撫遠三角洲,在那一片大雪覆蓋的荒草萋萋的荒原上,出現了一幅千軍萬馬會戰的壯景。

          師長王少伯,15歲參軍、17歲入黨,在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的戰爭中都擔當沖鋒的角色,又自告奮勇投身于屯墾戍邊,這一年才39歲。面對那個無名村落,有人提議:“咱們給這地方起個名字吧。”王少伯想了想說:“就叫‘建三江’,咱們要在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匯合的三江平原,建設一個米糧倉!”

          今天走進這個已經住有10萬人的農墾新城,只能用“震驚”這兩個字來形容感受:像北京長安街一樣寬闊的十里大道讓人震驚,沿街高聳的鱗次櫛比的樓群讓人震驚,正在建設的職工住宅小區那一排排造型新穎的別墅讓人震驚,街上走過的穿著時尚的年輕人讓人震驚……

          而這只是建三江墾區的中心,在它1.235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已開墾出572萬畝土地,15個裝備精良的農場以高出全國52個百分比的機械化程度,每年為國家生產近百億斤的糧食。這才是真正值得震驚的。

          在一片綠波蕩漾的16000畝的作業面,可以容納6架飛機同時作業。如果親臨其境,就會真切體會什么是天高地闊、一望無際的意境,就會領略大農業的雄渾氣魄和北大荒人的寬廣胸懷。

          被稱為建三江“王鐵人”的建三江分局黨委書記王金會,經常早上三點多鐘跑地號、晚上十點多鐘召開會議。對于這種工作方式,他有自己的道理:“我們事實上是農民,要趕農時,不能像城里的機關干部一樣按部就班。再說了,王鐵人能少活二十年,拿下大油田,我們就不能多辛苦點,早日建成大糧倉?”

          建三江能發展到這樣的規模,有兩個人不能忘記:劉文舉、徐一戎。前者提出的“以稻治澇”的思路和后者的技術支持,使建三江走出災難。王金會頗有些自豪地說,我們創造了好幾個中國粳稻生產之最:種植面積最大,730萬畝;總產最多,年產近100億斤;單產1200斤,全國最高,超過了日本韓國這樣的水稻高產國家,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4倍。2006年,建三江被中國糧食協會授予“中國綠色米都”。

          輝煌的建三江也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三江環繞和七河貫通,曾把撫遠三角洲變成一片水澤。一到雨季,那些河流都從淑女變成了妖女,沖毀堤壩,吞沒麥田,讓十幾萬人一年的辛苦頃刻化為烏有。最慘的是1991年和1992年,這兩年的損失相當于30年來國家給建三江的全部投資,等于一萬臺新出產的拖拉機被水沖走。就在這個關頭,劉文舉走上局長的領導崗位。

          1956年早春,農校畢業的劉文舉背著一套行李和幾本書,從佳木斯乘火車出發,在齊齊哈爾北一個叫雙山的小站下車,開始了農墾生涯;20年后的1976年,他帶著一雙兒女和一汽車家當,又從雙山回到佳木斯,當上了新恢復的農場總局的副局長、局長。他為之奮斗的理想很簡單,就是要讓黑土地多打糧。面對墾區的地圖,他滿臉嚴峻。這么多年,在國家支持下,水網密布的三江平原修建了大量水利設施,卻經不住兩年的連續水災。現在,必須換一個思路:“咱們再也不能在種小麥這一棵樹上吊死了!旱路不通走水路,多種水稻,少種小麥。”他為墾區制定了一個3年發展水稻100萬畝的計劃,以稻治澇,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劉文舉靠他的真誠和經驗,很快統一了全局上下的思想,“以稻治澇”從一句口號變成全墾區的“化害為利”的行動。但是,種什么水稻,用什么方法種稻?他從方正縣的經驗中得到啟發。1980年7月,76歲的北海道農民藤原長作隨日本的一個民間友好組織訪問方正縣。他說,我雖然沒有參加過侵華戰爭,但要把種水稻的技術傳授給善良的中國人,以此來向中國人民謝罪。在他指導下試種的27.4畝水稻,雖遭受旱災,還是創造了畝產650多斤的好收成,比當地農民每畝多產200多斤。

          這種方法可不可以在墾區推廣呢?劉文舉想到了徐一戎。

          身高面黑似老農的徐一戎,1937年在奉天農業大學就讀時,就迷戀上水稻。可畢業就失業的他一直到光復之后,才參加了人民政府農業部門的工作,為了研究水稻,自愿來到蓮江口農場。正當水稻種植初見成效時,他被打成“右派”;“文革”中,妻離子散的他被遣返遼寧北鎮縣,又自愿到一個叫“南大荒”的地方試種水稻。第二年,他指導的50多個村子種的10萬畝水稻,畝產提高了124斤。1972年,他回到北大荒,唯一的心愿是在高緯度的寒帶種出高產水稻。經過1000個日日夜夜的風雨,終于在8畝試驗田里,選用“合江19號”種子創造了畝產千斤的紀錄,他研究出的寒地水稻直播技術獲農墾部科技成果二等獎。

          至此,已經功成名就的徐一戎可以坐享其成了。可這時,日本農民藤原長作的“旱育稀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跑去一看大開眼界:旱育比水育能增加積溫,這正是寒地種稻要解決的問題;而稀植有利于稻秧分蘗,這正是高產要解決的關鍵。他對劉文舉說:“我的直播打破了北大荒水稻不能高產的定式,但要想大面積高產就得學藤原的旱育稀植。”徐一戎勇敢地否定了自己的種稻方式,決心全力推進日本人的方法。

          得到徐老的認可,劉文舉下決心在查哈陽農場進行大面積“旱育稀植”的試驗。這個場子有多年種水稻的傳統,當年日本侵略者曾在這片水源充足的平原上規劃過一個種150萬畝水稻養10萬關東軍的“大查哈陽計劃”,后來扔下半截子工程潰逃了。日本人的失敗卻讓劉文舉看到中國人的希望,但由于種植方法不對,查哈陽的水稻產量不高,經營虧損。這次,劉文舉大力推行“旱育稀植”,徐一戎的課堂擺在了查哈陽的地頭。最終,奇跡發生了,查哈陽連續七年水稻豐收,創造了總產、單產、利潤超歷史紀錄。

          種地人最看重收成,有了查哈陽的經驗,擴種水稻就成了大勢所趨。而劉文舉最在意的是建三江的擴種步伐。有切膚之痛的建三江分局領導請來查哈陽農場的技術人員現場講座,又組織所有生產隊長上查哈陽留學,很快在15個農場全面鋪開,水稻的種植面積擴到耕地的八成。這可忙壞了徐老,幾乎每個農場的稻田里都印著他的腳印。實在跑不過來,廢寢忘食地編了《水稻栽培必讀》、《寒地稻作》、《寒地旱育稀植“三化”栽培圖歷》。這三本書,成了稻農隨身攜帶的“老三篇”。他們說,按著這本冊子搞生產,誰都能把地侍弄好!在他們住的屋里,最顯眼的地方掛著徐一戎的“圖歷”,那地方過去可是擺祖宗神位的。徐老成了人們心中的“農神”和“財神”。

          徐一戎如今的另一個大名是北大荒“水稻之父”,已因中央媒體的集中報道而名揚天下。而他希望更多的人了解晶瑩如玉、溫潤如脂的北大荒大米,知不知道自己真的無所謂。“當年為什么下決心要一輩子研究水稻?”我曾問他。“因為生氣!我讀的大學是日本人辦的,和日本、韓國的學生一個食堂吃飯。可學校規定只讓日本學生吃大米飯,韓國人可以吃上一半的大米飯,而我們中國學生只能吃小米、高粱米。這是不能忍受的屈辱!”說著,徐老有些激動。

          “你的科研成果為國家增產糧食600億斤,增效100億元,貢獻已經這么大,為什么還把自己一生的積蓄,又預支了幾個月的工資湊夠100萬都捐了出來”,“增產多少糧,多掙多少錢,我不知道。我只想建立一個水稻基金會,鼓勵更多的年輕人投身水稻研究。中國人不僅要吃飽,還要吃好。”徐老說得很平靜。

          由徐一戎這樣的科技工作者和劉文舉這樣的專家型領導組成的十萬大軍,是墾區的中流砥柱,無怨無悔地視事業為生命。在過去的歲月,他們中的許多人命運多舛,但從來沒有放棄理想與追求。他們就像大地里的苦菜花,即使被碾壓和踐踏過,每年都會開花并默默地把種子撒向田野,讓大地總是花開不敗。

          王金會興奮地回憶了建三江和全墾區的這一種植革命,稱這場革命先是帶來一次“移民潮”,解決了農場水稻擴種初期勞動力緊缺的問題,現在有兩萬多農民留在這里,成了我們先是共苦現在同甘的兄弟姐妹——他們和農場職工享有一樣的權益。再就是引發了一場技術革命,加快了農業現代化的步伐。為適應大面積水稻生產,我們先后從美國、日本、韓國引進世界最先進的激光平地機、工廠化育秧設備和最先進的插秧機、大中型的水稻聯合收割機。最近,和中國電信合作,把3G技術用在大棚的管理上。稻農坐在家里的炕頭上使用手機控制大棚的生產,已不是夢想。然而,最重要的是建三江和整個墾區現代化水平的提高,增強了抗災能力,保證了糧倉充足和國家糧食安全。

          2003年4月的一個深夜,總局駐北京聯絡處主任王俊書的電話響了,對方說:非典肆虐,群眾恐慌,一些地方開始搶購糧食,我們已經問了許多省,有的庫里沒糧,有糧的又沒有加工能力,你們黑龍江墾區能不能解決?”他放下這個電話,馬上撥通總局領導的電話。不到一個小時,總局向國務院報告:請中央領導放心,我們一定按時完成任務!就在這一天晚上,建三江的50條制米生產線連夜啟動。第二天,裝滿新米的兩列火車從建三江出發,急匆匆駛向北京。連續七天每天發出兩列火車,2100噸精制大米擺在了北京各大超市的顯眼處。

          2008年5月,這一幕幾乎在建三江重演。支援四川地震災區的大米專列從這里出發,和其他分局的專列在哈爾濱南的編組站集結,2460噸粳米一路西去。重托在肩的北大荒人是不能在危難時刻,讓國家為糧食問題為難的。

          是啊,他們曾經寫歌:北大荒,“你不是黑色的土地,你是金色的土地,綠色米都,金浪連天際,從此天下不缺米。”

          4.“家庭農場” 收獲永遠的豐收

          1984年,北大荒的經濟體制改革正處于關鍵時刻,家庭農場和現代化是不是“水火不容”的爭論正在進行。相當多的人認為,辦家庭農場改變了國營農場全民所有制的性質,發展下去,會導致國營經濟的瓦解。一位開拖拉機的老勞模看著拖拉機被其他職工拉回家,抱頭痛哭。在這樣的形勢下,再加上連續幾年的自然災害,已經辦起的家庭農場出現反復。干部群眾都在思考,農場應該建立怎樣的生產關系,才能和機械化的先進生產力適應?

          風雨兼程二十年,墾區的改革幾經風雨見彩虹,到上個世紀90年代末,“兩自理”(生活費、生產費自理)和“四到戶”(土地、機械、核算、盈虧到戶)的家庭農場經營機制和“大農場套小農場”、“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才在逐步完善中建立起來。現在,20多萬個家庭農場成了這片土地的經營主體,那價值數十億的農機具除了50架飛機以外,都歸家庭農場;4000多萬畝耕地,包括中央領導同志視察過的萬畝大地塊,也由家庭農場經營。在北大荒開墾的初期,軍事化的組織形式,集體化的勞動方式,曾發揮過巨大作用,但在市場經濟的新形勢下,已經成為桎梏的舊體制被他們勇敢地突破了,而選擇了更適應生產力發展的新體制。這個偉大變革,創造了震驚世界的中國農業現代化的奇跡。

          純樸憨厚的王木存,是墾區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1958年轉業到北大荒開拖拉機,雖然一年到頭累個賊死,過的還是窮日子。他家有5個壯勞力,日子都這樣,別的人家就更別提了。要不是1983年春節回河南老家過年,看到紅紅火火的家庭聯產承包和家家由窮變富的日子,打死他也不想在農場搞“承包單干”。這回,他下決心大干一場,隊里的領導也支持。全家5口人,包了2200畝地,還養了1000只蛋雞,租賃了一套農具。人手不夠,他們招了兩個駕駛員、一個農具手。這八個人起早貪晚,干得特別賣力和精心。人之常情,這是自己家的事,誰能不使勁?那年雖鬧了水災,這個墾區第一個家庭農場仍獲純利2.7萬元,是整個生產隊利潤的3倍!這一下,老王家可出了大名,被總局授予“模范家庭農場”,大照片被掛到了北京的中國農展館。10多年過去了,老王家又開荒1500多畝,向國家交糧260萬斤,自有的農具已上百萬元。但是,王木存漸漸被人遺忘了,因為比他貢獻大的家庭農場已經成千上萬。

          位于烏蘇里江畔的859農場,有個葛柏林家庭農場。老葛1968年從佳木斯下鄉到這個僻遠的地方,從農工一直干到分場場長和黨委書記。1985年春天,他突然放棄官職領著也辭去農場工會副主席的妻子林莉辦起家庭農場。最初的創業十分艱苦,林莉用四根木棍支著一塊帆布,腳站在泥水里給工人做飯,老葛開著拖拉機挖溝開地。第一年開了2000畝地,第二年被水淹沒,第三年繼續開。10多年過去了,農場現有耕地7000畝、林地2000畝、濕地900畝。他還有更多的驚人之處,成了中國第一個自費進口大型農機具的農戶。那是一臺投資48萬元購買的大型拖拉機,駕駛員就是放棄在北京工作回到北大荒的兒子。老葛還是中國第一個自費保護濕地的農戶,他用200畝熟地換回將被別人開墾的濕地,再花12萬元修了圍堰,讓濕地恢復了原貌。

          走進這個荒原深處的“烏托邦”,我看到綠林環抱的鄉間別墅,成套的外國機械,水鳥低飛游魚戲水的湖泊和通向田間的林陰大道,還有掛在客廳墻上“全國種糧十大標兵”的獎狀。從2000年以來,他們每年生產1420噸糧食,能裝40節車皮;如果按每人每年300斤口糧算,他的農場能養一萬人!老葛說,家庭農場應該是現在最好的農場經營方式了,再吃大鍋飯那是不可能的了。當年美國西部開發時,也試驗過許多形式,最后還是選擇了家庭農場。美國搞了100多年,農業世界第一,中國只要堅持下去,吃飯沒問題,糧食和農副產品還可以大量出口。這些天,他又在建一個叫作“橡樹莊園”的村落,在保持原有農業生產規模的同時,向旅游業發展了。

          農場職工如此歡迎曾被他們拒絕的家庭農場這種形式,原因并不復雜。把個人的命運和那片土地連在一起,那里有自己的幸福生活,有自己的美好前途,只有傻瓜才不好好干呢!

          5.“城鄉一體化” 享受有尊嚴的幸福生活

          不知為什么看到北大荒天翻地覆的變化,人們總愛“憶苦思甜”。

          天津老知青矯淑梅說,1968年9月她下鄉到北大荒,發現當地的孩子們竟不知“樓”是什么東西,因為他們從沒見過。她對這些山東移民和轉業軍人的后代說:“樓就是兩個房子摞起來。”

          作家鄭加真的《北大荒移民錄》中有這樣的情節:一位姓趙的飛行員少尉,從密山火車站走到850農場三分場四隊,整整用了三天,一看只有幾棟破草房。晚上,200多人都住在大通鋪上,男女都有,夫妻一對的掛著蚊帳,這邊男的挨著那邊男的,這邊女的挨著那邊女的。單身男女按年齡大小,男的從東往西排,女的從西往東排。當時他年紀小,挨著一個老大姐睡。他說,當時草棚透風,土墻掛霜,凍得我啥想法也沒有。

          往事讓人心酸。可是,當你看著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到處都聳立起成片的樓群;當你看到一批批解甲歸田白發蒼蒼的老軍墾、一家家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工搬進寬敞明亮的新居,怎能不為他們高興?

          今天的北大荒,吸引目光的不僅有那一望無際的稻海麥浪,那像大閱兵式軍人方隊一樣整齊的秧苗,那像星球大戰的武器一樣的樣式奇特的農機設備,還有那湖畔山間林中草原上的都市樓廈、居民小區。那城在林中、路在綠中、房在園中、人在景中的場景,甚至讓人產生夢幻的感覺。那不是稍縱即逝的海市蜃樓,而是一種真實存在。只用了幾年的時間,墾區的113個農場,將演變成的113個城鎮一起崛起在昔日荒涼寂寞的土地上,誰能說不是一個傳奇?

          城市化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必由之路。已經初步實現農業現代化、農區產業化的北大荒,又開始了農場城鎮化的進軍。他們要讓職工住進比城市條件好、環境佳的城鎮,也吸引更多的農民兄弟住進這個家園,成為他們共創偉業的同事。在先治坡后治窩的時代,飽嘗苦痛的北大荒人對改善生存環境有更強烈的愿望。而墾區各級領導又把此項工作當成了最大的民生工程。

          在楊子榮戰斗過的林海雪原深處有一個海林農場,黑龍江省委書記吉炳軒稱贊它這個有北歐風貌的小城“山清水秀,如詩如畫,欣欣向榮,和諧吉祥”。場長劉連學詳細介紹了那里由“棚戶區泥草房”變成旅游新城的過程:從2003年開始,精心設計,讓城區濱水而建;房屋選型,布局多樣化;低密度、大面積、多功能;高標準綠化春季種小樹,秋季栽中樹,冬季移大樹,讓樓房掩蔽在樹叢中。農場還實施低碳生活方式——場部所有住戶都用沼氣做飯和取暖。設備一流的養牛場里,1000多頭進口奶牛的糞便成了生產沼氣的原料,埋在地下的管線把這清潔能源送向每一家和場部的每一個企業。他們創造了北方高寒地區大面積使用沼氣的經驗。地大物博的北大荒并不缺少資源和能源,但他們節地節水節能,保護濕地、保護河流的新舉措,顯現北大荒人的新覺悟。

          早晨在場部的三島湖公園散步,突然聽到朗讀英語的聲音,我好奇地跑去一看,只見幾十人擠在會議室里,站在前面領讀的是一位外國教師。如今出國都不用帶翻譯的農場黨委書記和場長,都坐在學員的位置上,正全力打造學習型農場。只有高素質的職工,才能和現代化的城市適應,才能發展和管理好城市。這是比蓋樓更重要的。

          隨著北大荒生活條件好轉,越來越多的大學生自愿投身墾區建設。在前進農場新建的“高知公寓”里,我看到48名從15所大學來的大學畢業生,其中還有兩名研究生。墾區人事部門提供了這樣的數據:這幾年來墾區工作的大學生逐年增加:2007年,2304名;2008年,2479名;2009年,3820名;今年將突破5000名。

          離開海林,我從東到西走了牡丹江、紅興隆、建三江、寶泉嶺、綏化、北安、九三、齊齊哈爾分局的20多個農場,每一個農場都有別具特色的城鎮小區,“小有所學,老有所養,病有所醫,娛樂有場所,素質提高有場地”,已經變成現實。特別是當年分散破落的學校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集中辦在場部的中小學、集中辦在分局的高中。那里,塑膠跑道的操場,風雨無阻的室內球場,液晶屏幕的電腦,設備齊全的語音教室和試驗室,賓館式的學生宿舍,使北大荒的孩子樂在其中。據統計,墾區人均受教育年限11.3年,高于全國平均水平2.8年。

          在北大荒采訪的日子里,我總是在夜色初上時走進一個個綠樹環抱霓虹閃爍的廣場,只見老人們攜手漫步,年輕人相依而行,踩著滑板的兒童在飛旋。文化宮里傳出的歌聲讓我駐步,擺在門前的版畫讓我留連。艱辛創業歷經苦難的北大荒人終于過上了應有的生活,享受他們用汗水和淚水換來的康寧。那些笑意寫在臉上的孩子,趕上了一個好時代,其中應該出更多像經濟學家劉偉、金牌速滑教練李琰、作曲家王黎光那樣的人才,他們都曾是北大荒之子,父輩都是老墾荒戰士。

          “耕種在廣袤的田野上,居住在現代化城鎮里。”這是吉炳軒對農場職工的希望,現在正逐步變成現實。農場總局的總體部署是,通過幾年的努力,把所有農場的生產隊撤掉,職工搬遷到管理區或場部,原地復耕或建成畜牧業和副業基地。然后,在墾區建成5個農墾中心城市,50個重點城鎮,50個一般城鎮,500個管理區。建設的速度超出預料,到去年底,全墾區已經搬遷了717個居民點,新建住宅1200萬平方米,職工平均住房面積已達21平方米。有人擔心,職工都搬進小城鎮了,那么下地干活怎么辦?在850農場十二管理區,我見到種水稻的劉國,他住在管理區新建的別墅里,指著自己的奇瑞轎車說:“現在職工開自己的車下地很普遍,沒車的下地也有通勤的大客車接送。”

          幾經風雨,幾度春秋,北大荒走進了新時代。這個時代的特點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人人都有勞動的權利,都有為自己的祖國盡力的機會,人人可以享受有尊嚴的幸福生活。幾代中國人奮斗的目標,在這片廣大而曾經荒涼的土地上得以實現,意義更加非凡。

          尾聲

          朋友,北大荒就是這么廣大,當我從東到西地在這片土地上轉了一圈的時候,夏天已經揮別,秋天接踵而至了。西部的農場已開始收麥,被機械割倒的麥子像勞累的漢子倒在地上瞇縫著眼睛曬太陽,等著送飯的婦人把他叫醒。東部農場的稻秧像舞臺上的姑娘挺胸抬頭顯示身姿和面容,時而又羞赧地低下頭,像懷孕的少婦——稻穗已經飽滿了。

          見到我的人都說,北大荒今年又是豐收年。世界氣候異常變化,讓糧食生產面臨著巨大困難。去冬的大雪,今春的濕澇,初夏的高溫,都沒有影響北大荒人種好地,因為他們智慧,也因為他們擁有高度的機械化水平。俄羅斯的森林大火讓莫斯科天昏地暗,巴基斯坦的大水讓人民陷于滅頂之災……各地頻發的自然災害,使世界糧價正在“發燒”。這樣,北大荒的豐收就更顯珍貴。

          講起北大荒面臨的大勢,省農墾總局黨委書記、局長隋鳳富深有感觸:三代北大荒人是我們國家和民族完全可以信賴的人,他們特別有歷史責任感,對國家特別有奉獻精神。他們站在荒原,放眼世界,立志為國家的農業現代化做出自己的貢獻。他引用了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一句讓搞農業的人特別在意的話:“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國家;如果你控制了糧食,你就控制了所有的人。”現在世界上有超級大國參加的戰爭,無一不是為爭奪石油利益。我們中國農墾人的態度就是:艱苦奮斗、以科技成果保衛我國的糧食安全。

          隋鳳富說得很鄭重:2009年6月,胡錦濤總書記在黑龍江省視察工作,高度肯定了墾區在60年來推進農業現代化建設取得的巨大成就,強調墾區是“全國農業現代化的排頭兵”,明確要求墾區“積極發展現代化大農業”。這是黨中央在新的歷史時期對墾區發出的新號令,我們要進一步增強危機感、責任感和使命感。

          分為“三步走”的百年墾區的發展戰略已描繪。第一步,實現跨越。到2012年,實現總產值比2007年翻一番;糧食生產綜合生產能力達350億斤,在全國率先實現農業現代化;帶動周邊農村耕地5000萬畝,加快全省農業現代化步伐。第二步,奮力超越。到2020年,實現生產總值比2012年再翻一番,北大荒集團進入世界500強。第三步,追求卓越。到2047年,即墾區開發100周年時,建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的大農業模式,打造東北亞現代化農業功能區,實現建設“本體墾區”、“影子墾區”和“域外墾區”的戰略目標,確保國家的糧食安全。志向高遠、鍥而不舍的北大荒人正在創造這種今非昔比的變化,億萬國人對他們寄予厚望!

          作為一個曾為這片土地流過汗的老知青,我為之驕傲,也請大家記住兩位最早走進這片土地的大詩人郭小川和將軍詩人陳沂的詩句:

          “請問:什么是北大荒人?

          答曰: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耕耘下去吧,未來世界的主人!

          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人間天上難尋。”

          摘自:人民日報

          標簽:北大荒、糧倉、黑土地、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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